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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水污染模式”与阳澄湖大闸蟹的困局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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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9月05日 转载)
    
    来源:新民周刊
    记者黄祺、汪伟/又是秋风起。北方人常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眼看着寒气逼近,又将陷入单调的冬天,很是不情愿的样子。在南方,秋风秋雨,倒是预示着饕餮季节的来临,特别是大闸蟹,食客已经期待了整整一年。
    
    江南一带吃蟹,传统悠远,把大闸蟹养殖吃成了名气远播的一个产业。名牌蟹应运而生。名气最盛的阳澄湖大闸蟹,为了防伪,又是戴戒指,又是纹图章,总之,就是怕以次充好,坏了金字招牌。阳澄湖蟹每年的产量定价,左右着这一年整个大闸蟹市场的高低起伏。一湖好水,不仅养出肥蟹,也让靠蟹吃饭的渔民可以有一个小康生活的期许。
    
    不过,欣欣向荣的大闸蟹产业的前景,恐怕还有待观察。太湖蓝藻暴发导致无锡自来水停水,这一让世界瞠目的水污染事件以后,大规模的整治污染措施出台,作为污染源之一,养殖业也在被整治之列。阳澄湖养殖大闸蟹的围网将在未来几年中逐渐减少,说不定哪天就可能全部拆光,如此一来,产量势必遽降;蟹少嘴多,蟹价必定走高,大闸蟹,尤其是阳澄湖大闸蟹,眼看要变成饭桌上的“奢侈品”了。
    
    大刀阔斧的整治中必定有受益者和受损者。如果长远看,太湖水能够变清,沿湖居民都可受益;转而看当下,以大闸蟹为生、靠大闸蟹致富的渔民,不得不承担太湖治水可能带来的损失。而蟹与水----本质上是人与水、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争夺空间的的故事,将来一定还会上演。
    江苏“水污染模式”与阳澄湖大闸蟹的困局
    
    传统围网养殖模式前景黯淡
    
    他们仍然期待着太湖的围网治理政策能对阳澄湖网开一面。他们潜意识里在期待一个围网与水质两全的方案。著名的阳澄湖大闸蟹陷入了一场命运未卜的风波。7月24日夜里,阳澄湖上刮大风,最高风力达到了13级。很多渔民的大闸蟹围网都被吹倒了。第二天一大早,苏兴保坐船进湖,发现自己家的围网安然无恙。“老天保佑!我家一点事都没有!”苏兴保兴奋地给朋友报平安,忍不住呵呵地笑。
    
    再过2个月,阳澄湖的大闸蟹就要上市了。养大闸蟹是靠天吃饭、靠水吃饭的营生,天好水好,是渔民们最大的心愿。苏兴保有时候会带着老婆去巴王庙烧香,求祖师爷赏碗平安饭吃,水好蟹肥,大闸蟹有个好收成。挂掉电话,苏兴保把笑容收了起来。这几天他有心事。这个夏天阳澄湖的太阳特别烈,在正午阳光的炙烤之下,平静的湖水看上去好像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翻腾起来;苏兴保的心思,也像这湖面一样,酝酿着不安的气氛。
    
    太湖蓝藻暴发引起无锡水危机以后,太湖水质和饮水安全,突然受到了空前的关注;围网养殖被认为是导致近年水质变差的原因之一。取缔围网之声,自此不绝于耳。阳澄湖上遍布养殖大闸蟹的围网,同时又是昆山市和苏州相城区两地的水源地,加之也是太湖的一部分,湖里养殖的大闸蟹的去留,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各种小道消息已经在湖面上飘荡了一个夏天。有人说,从明年起,阳澄湖上不让围网养蟹了;也有人说,不是不让养,而是要减少围网面积,一些人上岸,一些人继续养;还有人用斩钉截铁的口气说,放心,明年什么也不会变,该养照养。信谁的呢?苏兴保精瘦,黑黝黝的脸庞,阳澄湖上的太阳一晒,汗水上泛起一层铜色的光。几十年水上生活让他的胳膊上、脑门上布满了突起的青筋。这是辛苦的痕迹。然而,到明年,这辛苦却不乏欢乐的水上的日子,还能继续吗?
    
    2007年的漫漫炎夏眼看要过去了。上海、香港和日本的饕餮之徒,都在等待秋天。秋风一起,来自阳澄湖的绝世美味即将登场。到明年,甘滑滋润的蟹膏和肥厚香浓的蟹黄,还能再现唇齿间的风华吗?或者,这美味会不会变得更加昂贵呢?传言中的风波,比起夜里的13级大风,可来得厉害多了。
    
    从无锡驱车往宜兴市周铁镇,未到镇中心,沿路就可以看到为数众多的化工厂;而拐入通往太湖的小路后,小化工厂在沿路的沟渠中留下了明显不过的痕迹,到处可见酱油色的污水,凝固般地在炙热的阳光下,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距离太湖不过数百米之遥的周铁镇南塘村,化工企业已经在数年前经历过一次关停并,眼下在蓝藻事件的催生下,新一轮的治理即将开始。蓝藻的高峰虽然已经过去,但是近湖水面仍然到处可见这种古老的藻类。阳光下,被晒死的蓝藻发出特别的腥臭味道。蓝藻暴发带来的饮用水危机过去3个月后,湖水的话题没有冷却,反而愈加炙热。用江苏一位官员的话说,治水已经变成了一场运动。沿湖各地正在这场治水运动中表现出中国特色的行政效率。
    
    太湖治污当然并非始自今日,然而,仅有巨额和长期的治污投入并非解决问题的关键。环保与经济发展的矛盾,才是数十年来制约太湖治污的瓶颈所在。太湖东、西、北三面位于江苏。江苏国土面积占全国的1%,地区GDP占全国的10%,而人口密集程度是全国平均水平的8倍。1980年代以来,吸引投资、兴办实业是地方政府最重要的工作。名噪一时的“苏南模式”里,吸纳了大量劳动力和贡献GDP的高污染行业,向占全省面积17%以上的水面排放污染物。然而,正如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所说,蓝藻事件使人对江苏的发展模式产生了质疑。
    
    蓝藻事件有望变成一种经济模式的终结,和一段历史的转折点。转折的路径则毫无例外,与当年制定产业战略时一样,完全是由政府推动的。早在6月11日,国务院专门在无锡开座谈会,讨论湖水污染防治,会上专门传达了温家宝总理的批示:太湖水污染治理工作开展多年,但未能从根本解决问题。批示要求提出具体的治理方案和措施。
    
    6月底,温家宝总理又亲赴无锡,听取苏、浙、沪以及安徽和云南的负责人汇报太湖、巢湖和滇池的污染治理情况。温家宝提出了治理污染的十点要求。7月7日,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在湖水污染治理会议上说,蓝藻事件颠覆了苏锡常全面小康的成果。
    
    这次会议被看做是江苏对太湖治理的一次集体表态。用李源潮的话说,“哪怕GDP下降15%,也不过相当于苏锡常的增长放缓一年”,重要的是要在各级官员中形成太湖治水的“决心”和“共识”。这种“共识”,除了按照“谁家孩子谁抱走”的原则,层层落实责任,还包括严格的领导问责制----李源潮说,哪个地方、哪个方面出现重大环境事故,严重失职者要丢官“下课”。这被媒体解读为最严厉的一条环评要求。
    
    不仅苏州、无锡、常州等城市的市委书记和江苏省环保、水利、发改委等部门的“一把手”在会议上轮流发言表态,与会的还包括了太湖周边的江苏各乡镇的乡镇长。李源潮说这是他在任7年来的第一次,而实际上,有如此之多乡镇的乡镇长与会的省级会议,是江苏省近10年来的头一回。距离江苏的会议不到一周,7月12日,国家环保总局在安徽合肥召开全国湖泊污染防治工作会议。环保总局局长周生贤提出,要花3到5年,遏制太湖、巢湖和滇池的富营养化趋势。
    
    包括发改委、财政部、建设部、水利部、农业部等在内,多个中央部委参加了这次环保系统会议。除此之外,有全国重点湖泊流域的省的各级政府,也都派员参加。湖泊治污受到的关注,至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然而,迄今为止,太湖治污面临的是一个千头万绪的局面。工业污染、城镇生活污水、农业生活与面源污染和围网养殖渔业是四个传统的污染源。究竟哪个环境应该对太湖污染负更多责任,到现在为止众说纷纭;这影响到太湖实施治污政策的先后轻重。
    
    四大污染源之间互相指责的事情屡见不鲜。一个官员中广为流传的笑话讲道,渔业部门说,把太湖上的围网全部拆掉,太湖也照样污染;工业部门则赌咒发誓说,太湖周边的化工厂全部关门,太湖水质也不会好转。实际上,在任何一个行业内进行的治理活动都十分艰难。5月29日无锡的自来水因为严重的蓝藻污染停水后,距离无锡市最近处只有仅仅几公里之遥的西太湖,仍然有化工企业“顶风作案”,向湖中排放污水。这一令人难堪的消息经媒体公布后,地方政府迅速做出反应,5名低级别的地方官员分别受到了行政记过到撤职不等的处分。
    
    被曝光的企业位于宜兴市周铁镇。即使是在化工、纺织等重污染企业众多的西太湖地区,周铁镇的污染状况也赫赫有名。这一方面是因为这个镇遍布大大小小的化工企业;早在许多年前,周铁镇近太湖的地方就有化工厂的厂区。从周铁镇南塘村开车到湖边只有3分钟的路程,除了一座新建造的庙宇,一座化工厂就是距湖最近的建筑了。另一方面,周铁镇的一位名叫吴立红的居民孜孜不倦地举报当地企业违法排污,媒体对他的广泛关注使得周铁镇声名远播。在蓝藻事件后,吴立红被指控涉嫌敲诈当地企业而遭批捕,目前已经收监。
    江苏“水污染模式”与阳澄湖大闸蟹的困局


    
    蓝藻暴发导致的无锡水危机暴露了太湖生态环境的脆弱
    
    在蓝藻事件之前,媒体对周铁镇长期的报道,并没有使当地的环境状况得到改善;而蓝藻事件之后的问责风暴,则起到了显而易见的震慑效果。这种复杂的状况使得环保在经济发达的太湖地区的面目愈加模糊。处理周铁镇“部分企业顶风违法排污”的事件中,中共无锡市纪委和市政府监察局发布的通报,指责“少数领导、职能部门以及一些企业大局观念淡薄、环保意识缺失、工作措施不力”----的确,太湖的水质已经成了沿湖各地的大局所系。不仅工业部门必须做出让步,对当地长期存在环保问题的企业进行处理,农业部门和渔业部门也在安排治理方案,其中就包括让太湖和阳澄湖渔民心烦意乱的治理方案:全部取消围网养殖。
    
    工业、农业和渔业,到底哪个部门应该对太湖污染负更多的责任?这个一度争论不休的问题,已经不再重要了。有一件事情是许多官员心知肚明的:要在太湖环境治理中建立起长效的机制,就必须兼顾环保和经济发展的要求,各部门将各自竭力争取更大的政策空间,而部门间的利益博弈也在所难免。但是,在雷霆万钧的“治污运动”中,问责制度使各部门官员将治污放在第一位,并且在短期内保持着足够的动力。
    
    先行的治理措施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得到执行。庭山村位于东太湖深处,苏州自来水公司的一个取水口就位于庭山村旁的太湖水面上。蓝藻暴发后,苏州市政府率先拆除了取水口附近的三户大闸蟹养殖户的围网。抵达庭山村之前,远处就可以看到一条风景优美的道路,从湖边一直向湖心延伸。道路中间蜿蜒着一座曲线漂亮的白色的长桥。道路两旁和桥两端是数量众多并且在持续开发的湖滨别墅。尽管距离这些景观如画的别墅不远,庭山村却是一个典型而古老的渔村。村头有一棵巨大无比的老树,男女老少坐在树阴下,享受着徐徐吹来的湖风。另外一些渔民住在湖面和沟渠中的水泥船上。
    
    被拆除的围网属于周金才等三户渔民,共计47亩水面。令人略感吃惊的是,尽管金庭镇自来水公司的取水口是1997年设立的,但那之前和之后,周金才这三户人家都一直在取水口附近进行围网养殖。直到2007年4月,他们已经照惯例投下了蟹苗,但渔政部门告诉他们,围网有可能要被拆除。庭山村委会的一名村干部说,围网被取消的渔民是没有养殖许可证,而且没有缴纳管理费。但周金才说,他的养殖许可证6年前就被收走了,但他们每年按照每亩养殖水面190元钱的标准向政府缴纳管理费;在2007年之前,没有人试图禁止他的养殖活动。
    
    周金才认为自己的围网被拆除和蓝藻事件没有关系,因为拆除围网的通知早在蓝藻暴发之前。但蓝藻暴发之后,苏州媒体以极大的热情,报道了这次引人注目的拆除活动;据称,前往拆除的工作人员有100余名,出动快艇十几条,而拆除围网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太湖水质----但实际上,这只是显示出当地政府在蓝藻事件后试图改善形象的急切心情。周金才曾希望,等到大闸蟹成熟之后再拆掉围网,但是被拒绝了。当地政府准备付给他们补偿,但据周金才说,补偿标准现在还没有达成一致。
    
    而在浙江湖州境内,6月20日,当地政府拆除了南太湖上一些经营餐饮的水泥船。和苏州一样,当地媒体高调宣传这是为保护太湖水质而采取的措施。南太湖的水质明显优于工业发达的西太湖和养殖业发达的东太湖。在一片面积庞大的度假村里,有十几条停泊在水边的船菜餐厅,被拆得七零八落。这里原先是湖州一处有名的休闲景点,被称作船菜一条街,现在,在一片建筑废墟之中,只有一两家还打着营业的招牌。
    
    餐馆经营人员甚至不知道拆除船菜一条街和无锡的蓝藻有什么关联。他们只是说,当地要重新规划设计此地的休闲娱乐项目,船菜一条街属于被调整之列。和这些小打小闹的整治活动相比,沿湖工业和渔业的调整涉及千千万万人的工作机会,并且当地的产业结构和GDP紧密相联。7月环保总局的会上特别提到,三大湖泊流域要在“2008年年底前全面取消湖泊围网养殖”。这一明确要求,对太湖流域的渔业可能是重重一击。但具体会产生什么样的成效,还有待观察。
    
    这并非第一次清理太湖围网养殖业。2000年,最适宜养殖业发展的东太湖水面上,围网养殖达到高峰,共计18万亩水面中,养殖水面达到惊人的16万多亩。围网密布,大大超过了东太湖环境的承受能力,有关部门曾要求到2005年之前,将整个太湖的围网面积缩减到1.5万亩。考虑到缩减的难度,江苏省政府还决定在1.5万亩之外,另辟1万亩水面作为轮养区。但尽管如此,直到2007年,围网养殖的水面虽较高峰时期有所缩减,却仍然维持着10万亩以上的面积。清理围网养殖计划几乎流产。
    
    但这一次清理与上次不可同日而语。每个官员都充分了解问责制下的治理运动的威力。尽管渔业部门的官员、养殖户和渔民都对即将到来的整顿心情沉重。江苏省同样拟定了针对工业部门的整治计划,决心在2008年年底前,要淘汰2150家小化工企业。相比较而言,一些渔业官员相信,全部拆除围网养殖涉及到产值和就业人数未必最多,但影响更大。太湖渔业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林建华介绍说,太湖共有4096户养殖户,眼下这些养殖户都面临着清理。首先,外县市的养殖户和本县市的农民兼业养殖户都要一律清退,而尚有3000多户无土地、文化程度不高和缺乏技能的专业渔民等待安置。太湖治水,戴草帽的小百姓的切身利益不可忽视。
    
    2007年,阳澄湖大闸蟹的价格上涨已成定势。阳澄湖大闸蟹协会已经放出了涨价的风声。不过,今年的蟹价预计不会高得太离谱;上海铜川路水产市场的批发商透露说,价格将上涨,但不会超过10%,而且,老饕们可以自慰的是,今年阳澄湖蟹的个头比往年还大。
    
    但是2008年呢?如果阳澄湖的围网养殖取消了,一蟹难求的局面会更加厉害。这些年来,阳澄湖大闸蟹价格高企,这种从前寻常人家餐桌上的食物,普通人已经渐渐吃不起了。届时,更加稀罕的阳澄湖大闸蟹会不会变得更加金贵?但对阳澄湖和太湖地区来说,蟹危机引不起多大注意,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水危机上;不吃蟹,天塌不下来,对位于长三角中心地带的太湖地区来说,没水喝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事情。
    
    7月,国家环保总局在全国湖泊污染防治工作会议上要求,太湖、巢湖和滇池的围网养殖要全部取消。阳澄湖隶属太湖流域,围网养殖阳澄湖大闸蟹被认为是太湖水富营养化的一个原因。太湖要治污,阳澄湖也不能除外。有经验、懂得“看风向”的渔民纷纷猜测,阳澄湖上又要搞一次大“改水”啦。情景是可以想象的:大闸蟹要为自来水让路。这一点从目前看来,毫无商量的余地。
    
    包括调整围网养殖面积,改善太湖水系水质的措施,被渔民们简称为“改水”。对此,苏兴保很能理解。靠水吃水的人,比城里人更知道水好的重要。更何况,在阳澄湖上,“改水”也不是第一次了。2001年,阳澄湖曾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整治,原因是养大闸蟹的围网太多,太密集,几乎把湖面占得满满当当。阳澄湖渔政站第四分站的站长张林根还记得,2000年的时候,快艇已经开不进阳澄湖了;围网密密麻麻,一片接一片,围成一座蔚为大观的迷魂阵。四分站的管辖范围内共有27000亩水面,养殖面积达到了21000亩。即使是渔民和渔政所里的工作人员,晚上也不敢贸然到湖上去----那几乎是一定要要迷路的。
    
    阳澄湖的水质也越来越差。1992年张林根刚刚到渔政所工作的时候,阳澄湖还清澈见底,到1997年,湖水开始被发现富营养化,到2000年,出现了蓝藻;只用了8年时间,原先“一根针掉下去也能捡起来”的阳澄湖,消失了。渔政开始整治。苏州市政府专门成立了阳澄湖渔政站。渔民交一点管理费就随意圈一块水面的时代结束了。制定的计划是2001年要让阳澄湖的养殖面积减少一半,从13万亩降低到6万多亩。按照先清理外来养殖户,再清理兼业农民养殖户和最后整治渔民的方案,尽管整治活动在养殖户中不受欢迎,最终还是推行了下去。
    
    由于存量水面连阳澄湖登记在册的渔民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最后只能抓阄来决定谁能在阳澄湖里养蟹。抓到就养4年。用张林根的话说,2000年后,阳澄湖大闸蟹的行情走好,一个养殖户一年最多能挣20万,一手下去,抓中了,就是几十万的收入。“改水”从此成了阳澄湖渔民最关心的问题。2007年,苏兴保的养殖许可就到期了,阳澄湖的水面将进行5年一次的重新分配。加上新的“改水”传闻让人忐忑不安,许多人都想知道政府这次“改水”的底牌。
    
    7月26日,苏兴保打算让儿子开着他的那辆“赛欧”,把自己送到巴城镇上一家酒店。这两天,上海水产大学的教授和博士们在阳澄湖调查生态状况,顺便向渔民们介绍生态养殖的知识。阳澄湖大闸蟹行业协会召集渔民们到酒店听讲座;苏兴保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听说,行业协会和太湖渔业管理委员会的领导也会到会场。他想,说不定能在会议上打探些“改水”的消息。
    
    如果真如传言所说,明年阳澄湖上不再允许围网养殖,苏兴保就不得不考虑今后的出路了。去酒店的路上,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张林根听到的消息说,今年的 “改水”有三种可能的方案。第一个是拆除沿岸500米以内的围网,二是拆除对水流有影响区域的围网,第三是全部拆除。很多人说,第三种“不大可能实施”。张林根也不相信。在阳澄湖出现围网养殖大闸蟹以后,渔政站实际上承担了围网养殖的管理和技术指导工作,阳澄湖历次围网整治,张林根都经历了,他笃定地相信,有“阳澄湖大闸蟹”这个品牌在,就不可能完全拆除阳澄湖上的围网。
    
    和苏兴保一样,很多人都在打听“改水”方案。阳澄湖大闸蟹行业协会会长杨维龙被围在中间。这个头发开始发白的中年人有很好的口才,在2006年的“大闸蟹致癌”风波中,已经得到了表现。现在经销商、渔民、记者的电话,纷纷打到他的手机上,大家问得最多的,是“阳澄湖还让不让养大闸蟹”。杨维龙操着外交官般的腔调,向电话那头给出了种种含糊的回答。当上海水产大学教授王武也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杨维龙回答说,“一个方案是今年拆一半,明年再看水质,不行再拆;另一个方案是今年全拆,还没定。”
    
    林建华不养大闸蟹,但他跟苏兴保一样关心着“改水”的消息。林建华是江苏省太湖渔业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太湖蓝藻暴发那几天,他也接到了很多从香港打来的电话。阳澄湖大闸蟹一个主要的外销市场是香港地区,听说太湖水受污染,香港的大闸蟹经销商们神经紧张,纷纷来电打听,今年的大闸蟹有没有受到影响,预计产量怎样,价格会不会有变动。“蓝藻暴发在西太湖的梅梁湾,离阳澄湖还远呢。”林建华一边普及太湖地理知识,一边嘀咕,觉得香港人搞不清地理位置,神经太过敏了。但现在看来,经销商们的敏感是道理的。阳澄湖大闸蟹必定要受到太湖污染事件的影响:苏州相城区100万人口和昆山200万人口用水来自阳澄湖。随着蓝藻事件的扩散效应,取水和围网养殖这对潜在的矛盾,正在整个太湖地区酝酿发酵,渐渐浮出水面。
    
    林建华介绍说,整个太湖湖区围网整治的方案已经基本确定。整治分三个步骤:到2007年底,西太湖将拆除全部的26480亩围网;到2008年,将养殖户密集的东太湖围网面积,从现在的16万亩压缩到4.5万亩。现在东太湖86%的水面上都是围网,小孩子也知道,“密度偏高”了。而终极目标是十分“原则” 的:到2010年,太湖围网只保留国家有关部门控制的面积。按照国家环保总局的规定,2010年的这个“控制面积”是1.5万亩。加上江苏省许诺的1万亩轮养水面,太湖上最多只能有2.5万亩水面用作围网养殖。这个数字是现有面积的十分之一。
    
    看着太湖的整治计划,阳澄湖的渔民们有些琢磨不透。他们笃信阳澄湖和太湖不同。就像张林根固执地认为的那样,他一口就能吃出阳澄湖大闸蟹和别处大闸蟹的不同来。阳澄湖现今成了大闸蟹中的一块金字招牌,不仅影响着当地渔民的收入和各地食客的餐桌的丰富程度,甚至决定着当年大闸蟹的价格水平。“改水”是大势所趋,苏兴保心里有点莫名的心慌,然而,他和张林根、杨维龙一样,仍然期待着太湖的围网治理政策能对阳澄湖网开一面。他们潜意识里在期待一个围网与水质两全的方案。
    
    7月26日早上,苏兴保开着快艇,穿过密密匝匝的围网,带我们去看属于他的30亩养殖水面。3月,他在这里投下了蟹苗,自此期待着10月的丰收。明年的年景像阳澄湖上的风一样,是莫测的。他把快艇开得飞快。围网在昨夜的大风中幸存让他兴奋。和明年的去留相比,只有眼下的兴奋仍在他的把握之中。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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