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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玉:六十五元,灵隐寺买骂记
(博讯2007年2月23日 转载)
    李昌玉更多文章请看李昌玉专栏
    原载:民主论坛
     (博讯 boxun.com)

    
    
    一、骂人的由来
    
    首先要解释一下,由于汉语词义具有正反两面的特点,本文所说的
    “买骂”,不是被对方所骂,而是骂了对方。
    
    在商品社会里,虽然不能做到“有钱能买鬼推磨”,但花了钱可以买
    骂,把对方痛快淋漓地骂一顿。这是我游杭州游灵隐寺买到的一份阿
    特殊商品。我花了65元门票,买到一顿对灵隐寺的痛骂,感到甚为畅
    快,现在说给大家分享。
    
    今天,2007年2月12日,我在1953年游过灵隐寺之后,再次游此寺。
    我是陪老伴去烧香,因为,前年秋天,她得了癌症,摘除了右肾,切
    除了左肾肾盂的三分之一。如此险要的恶症,竟然被一位神医妙手回
    春,现在恢复情况良好,自然值得庆幸,加上她没有游过杭州,于是
    我和她决定到杭州一游,顺便到灵隐寺烧香一柱,感谢冥冥之中保佑
    她的神灵。
    
    这不过是尊奉孔夫子的敬神如神在的一点心理安慰。我们不是虔诚的
    佛教信徒,但是觉得人活一世,总应该寻求一点点超越物质超越功利
    的东西。
    
    按照中国现行的制度,城市居民中各类有职业身分的人,年满70岁
    者,由省发给老年证,可以在全国免费进入公园游览。这次我出门,
    找不到老年证了。因此进入灵隐寺景区大门,先买了一张35元的门
    票,再进入大殿的二门,又买了一张30元的门票。对此我无话可说。
    本来,寺庙不是游乐场所,不该卖门票,但是中国国情特殊,卖门票
    也有其苦衷,灵隐寺已经变成旅游景点,所以卖门票有其合理性。我
    个人没有携带老年证,要买票,只好自认。再说,隔了54年,历经磨
    难,幸存于世,还能旧地重游,这还不是人生的莫大乐事吗?比起一
    条老命,花这么区区65元钱,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
    
    但是一件令我十分生气的事情被我碰到了。在花了65元,进入灵隐寺
    二门之后,我被大便所急。可是身上只有一张餐巾纸。根据经验,我
    先在厕所寻找看有没有卫生纸,结果是没有。要买也买不到。
    
    这种情况实在叫我生气。你是收了65元的门票钱的呀!退一步说,二
    门内第二次又收了30元的门票,30元是一个什么概念?在中国,是中
    等工薪者一天的收入,可以买到15卷质量上乘的卫生纸。一次大便,
    只需要一两毛钱的纸就够了。
    
    这就是中国这个特殊的市场经济大树上结出的一枚苦果:以最小的服
    务,捞取最大的利润。一切部门,尤其是这种在政府支撑下的垄断行
    业,只知道拼命地刮钱,想方设法地赚钱。利润最大化,成本最小
    化,连卫生纸也抠门,铁公鸡一毛不拔。假若你不卖门票,按照中国
    的国情,你不提供卫生纸,还情有可原,但是,你收了这么多钱的门
    票,却不提供唯一的鸡毛蒜皮大的“物质化”服务,实在无理可说。
    
    二、我的痛骂
    
    我在步出灵隐寺大门的时候,以最大的声音,对他们五六个工作人员
    以及一群拥挤在门口的游客大声吼道:
    
      全世界的公园都不卖门票;
      全世界的公厕都免费提供卫生纸;
      你们卖了65元的门票,却不提供卫生纸;
      你们要叫游客拉到裤裆里?
      你们是给中国人丢脸,
      你们是给中国共产党丢脸!
      你们公园怎么这么黑?
      中国共产党怎么养了你们的?
    
    如此等等。
    
    现在反思一下,我的话也有毛病,两个“全世界”就有逻辑上不周延
    的缺陷,幸好没有人当场反问我一声:“老先生,你到过全世界
    吗?”那我就哑口无言了。
    
    我所以敢于责骂,理直气壮地骂,是因为买了门票,花了65元,否
    则,就失去了“骂人权”,因此可以说,我在灵隐寺是花钱买到了一
    次畅快淋漓的“骂人权”。
    
    按照中国的国情,凡是公厕几乎都要收费。若要手纸,另外收费。这
    种情况一时还难以改变,但是,公厕免费,并且免费提供卫生纸,毕
    竟是社会文明的一个标志,在国外已经成了一种常态。在中国,出售
    门票的公园,不提供免费卫生纸的可能比比皆是,岂止灵隐寺一家一
    处!所以游客成千成万,对此事都视若等闲,认为理所当然,不以为
    怪。我也是被逼急了才怒火中烧。
    
    这正表明中国距离世界文明还有多远的距离。公厕提供免费手纸,这
    难道是吹毛求疵、无足轻重的小事吗?看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见微
    知著,于细微处看精神,这恐怕比GDP的数字更有不可取代的意
    义。
    
    三、话说老年证
    
    以山东为例,2002年实行了老年证制度,在许多方面体现了对老年人
    的优待,这当然值得肯定,但是这能表明中国社会的文明水准达到比
    较高的程度吗?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1999年,我们一群老老少少游览华盛顿,进入一家美国餐馆用餐,因
    为多数人不会英语,派了一个人卖票。收银员小姐问:“你们有几位
    年满65岁的人?可以九折优惠。”
    
    那时,我和老伴已经年满65岁了,可是没有携带任何证明文件。小姐
    说:“不要证明文件。”
    
    2004年,我儿子一家住在马里兰州。老伴生病。美国医生开了处方,
    必须自己到药店买药。营业员看了处方,主动问我儿子:“这药是给
    谁买的?”我儿子说,是给他母亲买的。小姐问:“你母亲多大年纪
    了?”我儿子告诉她70岁了,于是按照规矩享受九折优惠。
    
    这里有两个值得我们注意的特点:
    
    1、对于享受优惠的老年人,只需要口头说一声,不需要出示任何证
      明文件,而且他们是主动告诉你这种优惠,真正体现了人与人之
      间无条件的互信度。
    2、不分国籍,只认年龄,真正体现了“以人为本”,没有国别,不
      分城乡。
    
    据去过台湾的朋友说,台湾的情况和美国一样,即使是大陆去的老年
    人,只要年龄符合它的规定,一律可以享受优惠,不必提供证件。
    
    由此可见,我们中国的情况距离世界文明的水准还有多么遥远的路要
    走啊!至于,中国农民连这样的待遇也还享受不到,就不必饶舌了。
    
    我在美国从公共厕所免费提供卫生纸,从营业员主动给老年人打折,
    看到一个人们互信互任,高尚的社会道德素质深入骨髓的国家。古人
    曰:君子可欺以其方。美国人确实是天真迂执得常常被人所欺,对比
    之下中国人就显得太精明太聪明太会算计了。
    
    但是我仍然真诚地期望中国尽早尽快地在这方面实现和世界文明接
    轨。难道中国老年人的素质就是低,不能恩赐民主,也不能恩赐最低
    信任的免证免费服务吗?
    
    我是否还能看到这么一天呢:我或不分国籍不分城乡的任何“人”,
    走到中国的公园门口,说一句“我70了”,剪票员就说“请进”!
    
    那时,我会为作一个中国人而骄傲──因为我获得了做人的应有的信
    任与尊严。现在,对比美国,我因为要出示专门的证件才得以免票进
    入公园,得不到做人的信任,享受不到做人的尊严,我为做一个中国
    人感到悲哀,感到羞耻。
    
    四、忆苦思甜
    
    说起卫生纸,想起一段往事,那是30年几前的悠悠往事了。那时,我
    在一个农村中学里,和几个牛鬼蛇神的任务之一,就是挖茅房。粪坑
    里,除了大粪,还夹有一堆砖头瓦块。这是哪里来的?原来是学生搽
    屁股丢弃的。农村学生太穷,哪有钱买卫生纸。我们教师用的是学生
    的卷子纸,学生用的是破砖碎瓦以及土块。这时,我们对于《参考消
    息》上刊登的文章感到好笑,因为老外嘲笑中国人用报纸搽屁股。我
    们说,应该请他们来农村看看就好了,中国农民搽屁股连报纸也用不
    上。
    
    过了二、三十年,几年前,我故地重游,去了几家经济状况比较好的
    农家,他们已经能用再生的卫生纸了,虽然这种纸可能不太讲究卫
    生,但毕竟改善了不少。
    
    中国,毕竟进步了好大一截,但比台湾还差了一大步,大概是这个原
    因吧,不知从哪年起,电视台已经不播放《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
    国》了,几个朋友喝茶聊天,提起这事来,我还真有点想念,那是一
    支多么熟悉多么热烈、传唱了几近60年的进行曲啊!
    
    (2007-02-12于杭州旅次)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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