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众观点]
   

谢选骏:农耕与游牧,中国的二元性之三
(博讯2007年4月06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谢选骏更多文章请看谢选骏专栏
    
     (博讯 boxun.com)

    探讨史前文明的方式,除了寻求考古学的证据,是通过研究古代神话的痕迹。凫游在神话的汪洋中,神话文献和神话的雕刻、绘画、更以其迷宫般的结构,使人茫然。要看清它们,就不能身陷其中──而需要略略脱开,以其它学科的丰富知识来打量它。因为丰富的神话材料,都是漫长发展所造成的复杂积沉与结晶。严格说,它只代表搜集、记录时代的神话形态,所以,“在现代无法搜集到古代的神话”。只能说,“希望现代搜集的神话,可能接近其古代形态”。
    
    “农耕与游牧”的主题与“神话”何干?
    
    这种相关性是因为我在研究“神话与民族精神、文明样式的关系”时,体会到一个现象:游牧民族比较容易产生史诗,而农耕民族的神话则比较简短。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可能是:游牧社会通常缺乏记录手段,因而更多仰仗口耳相传。定居社会即使没有文字,也比较容易运用图画、雕刻、建筑来记录神话故事,所以其口头表达反而不易发达。
    
    甚至在文字领域,游动生活(包括渔猎、游牧、通商与航海)和定居(包括农耕与城市)这两种生活方式的差异,也分别造成两种文字传统:注重口耳相传的游动社会,更加倾向于运用拼音文字;而注重视觉相传的定居社会,更加倾向于运用象形文字──象形文字与拼音文字分别起源于侧重视觉—造型与听觉—声音的不同传统。
    
    文字的形式,本是信息的储存体:
    
    1、听觉—声音的信息是──语言;
    
    2、视觉—造型的信息是──手势、舞蹈、绘画、雕刻、建筑;
    
    3、听觉视觉综合的信息是──文字。文字兼顾了语言与绘画。
    
    可以思考一下:
    
    1、两种不同的生活:如航海、游牧等不定居与农业、城市的定居式。
    
    2、在不定居式的生活中,语言是保存神话的主要手段;在定居式的生活中,则可兼用多种手段──结果后者的长处反而在无形中抑制了神话作为语言形式的充分发育。
    
    3、中国境内的两种基本生活方式:不定居式的游牧型与定居式的农业型;它们造成了中国神话的分道扬镳。
    
    4、史诗,因此经常是民族大迁徙的产物:不仅来自民族迁徙这一事件的刺激,而且来自它造成的文化中断的恐惧,以及迫切需要回忆民族传统的巨大心理压力。
    
    5、民族迁徙的后果是传统的动摇反而激活了创造力;并使得记忆方式更侧重于口头讲述──其结果就是史诗的诞生。
    
    “关于黄河下游的古代中国文明的起源。我们发现人类在这里所要应付的自然环境的挑战要比两河流域和尼罗河流域严重得多。人们把它变成古代中国文明摇篮地方的这一片原野,除了有沼泽、丛林和洪水的灾难之外,还有更大得多的气候上的灾难,它不断地在夏季的酷热和冬季的严寒之间变换。”[阿·汤因比[Arnold J. Toynbee,1889──1975]《历史研究》,索麦维尔节本上册,第92页]
    
    气候和地势对神话与文化民族精神的影响,不限于“色调”一类的皮相,而足以促成某种“气质”。说到底,人的生产活动是针对他们所面临的生存处境(包括气候、地势等地理因素)而发的,而人的经济生活方式,则受到地理因素和心理因素交叉作用的制约。
    
    隋唐之前的古代中国文明的整个重心一直座落在华北平原、黄河中下游流域。隋唐以后,经济文化重心不断南移,但政治军事中心却滞留在北方,且不是洛阳这类中部的城市,而选择了北京这个边境战略要点。经济文化与政治军事的重心相脱离的态势,造成了物资运输上的严重困难,肩负着“南粮北运”任务的“漕运”(通过大运河)繁忙之至,耗费极大。但两个重心相分离这一事实,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最大原因即在于:自然地理的气候条件发生了严峻的变化。
    
    有史以来,中国北部即处于一个持续而缓慢的干旱过程中。其间不乏“回潮”时期,但总趋势是,许多古代著名的北方河流,渐渐干涸得滴水不见,仅剩下沙石累累的河床枯卧世间。这个自然过程,对东亚大陆的社会文化的发展过程,投下了长长的阴影。首先,气候的干旱和草原周期性的枯萎,迫使漠北游牧民族南侵,对中原农业地带构成经常的威胁,并不时带来毁灭性的入主。根据历史记载,历史上著名的游牧民族大侵袭,大都是紧紧伴随着严重干旱、草地干枯,牲畜大批死亡而开始,呈现明显的周期性。而在中国、中亚、印度、中东、欧洲等农耕地带,受到欧、亚北部草原势力侵袭的时间表上,往往呈现同步性。如匈奴、突厥、蒙古等部族的大扩张,就是在同一世代里先后向不同方向进行的。当然游牧人要组织一次成功的大规模入侵,离不开强有力的头领和精明的组织者,但其原动力却是饥饿,和造成饥饿的灾难性气候。
    
    其次,干旱使农耕人面临双重压力:
    
    游牧人的入侵和干旱对农业的影响。每一个建立在农耕地带的专制王朝;甚至是出身于游牧部落的,如北朝和五代的主要几个政权,以及辽、金、元、清等诸朝,都面临一个相同的防卫问题:遏制尚未南下入侵的新的游牧势力继续南下。北魏拓跋氏政权大力推行汉化改革,阻止同族鲜卑人继续南下,结果引起“六镇大起义”。这些例证,说明在我国历史上,“民族斗争”只是问题的表面,实质是农耕人与游牧人因干旱压力争夺土地(即“生存空间”)的斗争。于是中原人有不断南移的趋势,先是往东南沿海地带和岭南地区迁移,到了明、清以来进而飘浮过海,移民南洋……
    
    农业与游牧业的对峙,曾给世界史以重大影响;对世界意识的形成提供过丰富的刺激。相形之下,这种争夺、角逐对世界政治的发展史要超过对世界文化史的影响……从现在看,商业民族(尤其是航海的商业民族)与农业民族(尤其是内陆地带的农业民族)的对峙与角逐,对世界文化史的发展影响更大。例如,商业性的海上文明,为现代世界提供了一种基本的要素,这就是注重系统的知识;而全部内陆农业文明,加起来才提供了另一半。
    
    综上所述,即可知道,中国内部,从来就包含着游牧与农耕这二元的生活。一部中国史,写满了有关两方面时而斗争、时而妥协、时而和平共处的内容……。
    
    在这种意义上,“万里长城”只是中国文明五方范围内部(中原、北狄、南蛮、东夷、西戎)的游牧人与农耕人,在历史上的临时分界线,而不是“中国文化圈的边界”。因此这条分界也是不固定的,明代的长城与秦代的长城即南北错落相隔一、二百公里之遥。
    
    鄂尔多斯草原,现在是游牧区,但考古学者,已在那里发掘出了秦汉时代农耕社会的遗址,表明同一地区在不同时期的历史变迁。明代长城比秦代长城靠南,并不像通常假设的,是由于明朝的国势不及秦朝强盛;而是用一个实例说明了:随着华北地区的日益干旱化,游牧地带自然地整个南移。游牧与农耕的界限──长城──因而同步南移了。
    
    修筑长城,因此也成为东亚农耕社会一个重要的防卫手段。长城因此也被视为民族的象征。今天以长城命名或作商标广告的现象比比皆是。其原因主要有三:
    
    (1)长城历史悠久。2300年以来历尽沧桑,为我国现存的地面上最大的古老建筑。
    
    (2)长城工艺伟大。是从月球上唯一可凭肉眼能见的人造物。尤其在工艺能力相对低下的古代,我们的祖先造出如此巍峨的奇迹,而令今人叹为观止!
    
    (3)然而,更根本的原因在于,长城的精神与我们民族内心深处的精神相通,即“防御思想”。长城,不带进攻性质,完全着眼于防卫。在历史上,只要入侵的游牧势力一旦离开长城脚下,长城的军事价值就只剩下心理方面的了──它提供了一道抵御铁蹄践踏的心理“堤坊”。
    
    渐渐地,在民族的内心深处,便相应形成了“长城精神”。长城,不仅成为我们的物质象征,也成了我们的精神象征。“长城精神”的一般特点是:长于保守,拙于进取;注重防卫手段,缺乏出击精神;推重道德,轻视效率;安贫乐命,不冒风险……与欧洲航海民族的“海盗精神”正好相反。
    
    “坊”在文化上的含义与“长城”同属“防卫型”,各自漾溢着“防患于未然”的古老智慧。所不同的仅仅是“防”的对象:“坊”所防在内部,用以维持等级制度,巩固统治权力和既定秩序;“长城”所防在外部,用以抵御异族入侵,尤其是区分不同的生活方式、文化样式。
    
    长城的修筑和防御思想的胜利,合乎历史条件造成的“情理”。看一眼地图便不难理解:中国古代文明的中心区域(中原,基本上是一片冲积平原。在面对欧亚大陆广袤、纵深的腹地中经常喷涌出的游牧人压力时,它基本上无险隘可守。此外,由于农耕技术的限制,它也难以去垦殖气候寒冷、干燥的草原地带。故而,只能死死抓住已有的农耕区域这一生存空间。这便是修筑“万里长城”的根本原因。
    
    在帝国时代比较单一的社会环境中,“长城精神”完成了它“凝聚农耕社会文化共同体”这一历史使命,否则,它就不会受到持久的崇奉,成为我中华民族性格中的重大要素。然而,在今天这样多变化、高效率、错综复杂的国际环境中,便可能自觉不自觉地束缚我们民族积极开拓、面向未来的创新实践。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 谢选骏:北方与南方:中国的二元性之二
  • 谢选骏:内陆与海洋:中国的二元性之一
  • 谢选骏:佛教与社会主义
  • 谢选骏:北魏与当代中国
  • 谢选骏:古今两个南北朝
  • 谢选骏:王蒙批刘翔,老公猩猩又打官腔
  • 谢选骏:圣人出而黄河清
  • 谢选骏:回到“中国的盛世之初”
  • 谢选骏:满洲二元帝国的遗产
  • 谢选骏:梵蒂冈捍卫中国宗教自由的原因
  • 洪禁书:评谢选骏《神话与民族精神》
  • 谢选骏:余英时等人如何误解中国历史的?
  • 谢选骏:《论中国封建社会的超稳定结构》批判
  • 谢选骏:大国崛起,一个早已覆灭的神话
  • 谢选骏:超越中国的“中国”文明
  • 杨家岱:谢选骏呼吁“宽容中国民营企业”
  • 谢选骏:《纽约时报》为什么拒不道歉?
  • 杜智富:评谢选骏《余英时误读欧洲历史之二》
  • 谢选骏:历史学者余英时误读欧洲历史之三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