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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沧海苍生(第十三章)
(博讯北京时间2020年10月02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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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韩微虻,男,1952年生,祖籍山东,大学毕业,现旅居加拿大。在多年研究国共斗争史的基础上,著有长篇小说《一九四九:沧海苍生》。
    
内容简介

    由加拿大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这部长篇历史小说以严肃的写实手法,生动丰富的细节,重现了1949年前后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之间在公开和隐蔽两条战线的激烈斗争,描绘了那一时期震撼人心的历史画卷,揭示了两党将士、特工和民众令人唏嘘的坎坷命运,表达了对国民党的白色恐怖和共产党的红色恐怖的严肃批判,呼吁实现和平进行阶级和政党斗争的政治文明。
  
    
第十三章 郭玉震受命侦缉台湾共产党 林立接密电配合制裁匪陈毅

    
    郭玉震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在失败情绪笼罩国民党上上下下的时候,他能保持乐观。这不,刚到台湾几天,他就找到了一个钓鱼的好去处——基隆河圆山中山桥下。
    这座横跨基隆河连接南岸圆山与北岸剑潭山的大桥是日据时代由日本人建造的,当时叫明治桥。自从在甲午战争中战败的满清政府被迫把台湾割让给日本,日本就把台湾当做了自己的领土,推行“皇民化运动”,也搞了不少长远的基础建设。明治桥是以当时最先进的桥梁技术建造的铁筋混凝土拱桥,其样式与日本东京都神田川的圣桥、大阪旧淀川的水晶桥一脉相承,桥的下部是一个大拱形,两侧有两个小拱形,桥面的两端各有一对塔形的灯柱,整个造型既新潮时尚又稳重典雅。抗战胜利后,被日本统治了五十年的台湾回到了祖国的怀抱,这座大桥的名字,也从大日本天皇变成了中华民国国父。
    基隆河水在中山桥前拐了个急弯,向北流入淡水河。因为还没到河水泛滥的季节,基隆河泛着波纹缓缓地流淌。郭玉震眼睛盯着在河面上一跳一跳的鱼漂,心里胡思乱想。
    今年他三十八岁,半辈子过去了。回首往事,有时他也感到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就在他的人生峰回路转,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他的伯乐英年早逝,他的党国流年不利,战事接连败北,他也不得不一路南撤。从北平撤往上海的时候,他带领的一帮人竟然连买机票的钱都没有,只好带人从一家银行抢了些钱;从上海撤往台湾,毛人凤给了他五亿元的废纸,他只好靠枪杆子抢了一条船。终于,退到了这座孤岛上,还能往哪儿退呢?再退就只有跳海了。
    共产党是一定会来攻打台湾的,但是台湾不同于大陆,没有空军、海军,他怎么打?看来,无论是从无处可退的角度,还是从易守难攻的角度,台湾将是国民党人最后的栖身之地。很多人不是认为马上就要彻底失败了,就是认为很快就会打回去,这两种想法都是不对的。虽然保密局现在名不正钱没有,连薪水都发不出来,但是必须坚持,必须爱惜和经营这个宝岛。很可能这里就是后半生的归宿,要有长远打算,要弄个房子,还要再找个女人。
    鱼漂突然跳动了几下,沉入水下又冒了出来,郭玉震猛地扬起鱼竿,他妈的,鱼沒钓着,鱼饵却没了。台湾的鱼比共产党还狡猾,郭玉震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12点了,算了,回去吧。他收拾起渔具,开着那辆从上海大马路上捡来的美式吉普,回到西宁北路侦防组办公室。
    郭玉震刚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副组长李汉臣就迎了上来。
    “局座已经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是吗?
    郭玉震匆忙跑进屋里,毛人凤一见到他,一改往日的和蔼形象。
    “去哪儿了?”
    “钓鱼去了。”
    “钓鱼去了?你好自在呀!为什么不留个话?”毛人凤指着郭玉震的鼻子,“再晚回来一个小时,你就要被枪毙了。”
    “钧座,”郭玉震陪着笑脸:“什么事这样紧急?”
    毛人凤说:“总裁非常震怒,找我们去开会。”
    原来,几个月前,蒋介石询问负责肃谍工作的台湾省保安副司令彭孟缉:“台湾有没有共产党?”
    “台湾没有共产党。”彭孟缉回答得十分肯定。
    “真的吗?”蒋介石将信将疑,又喜出望外,“能有这么一块净土,那可太好了。”
    可是,昨天,有人把共产党的宣传刊物《光明报》散发到国民党的军政机关,包括台湾省政府,这也太嚣张了。台湾省主席陈诚把报纸呈报给蒋介石,蒋介石看到报纸上全是讽刺挖苦国民党的共匪言论,而且竟然还有一篇纪念中国共产党诞辰二十八周年的社论,不禁气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他把彭孟缉找来大骂一通,随即下令召集三大情治机关——保安司令部、保密局、调查局负责人及负责侦缉共谍的重要干部,来士林官邸开会。
    郭玉震坐着毛人凤的车沿着中山北路一阵疾驶。好在那时的台北虽然脚踏车似乎比大陆任何一个城市都多,汽车却是很少,所以他们在下午一点会议开始之前赶到了台北市士林区福林路60号,蒋介石的士林官邸。
    到是到了,但是郭玉震不得进入会场,因为他只是一名上校,还不够资格,只能坐在大会客室的藤椅上等着,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向他询问,会叫他进去,如果没有,就只能在外边等待会议结束。
    郭玉震环视着蒋介石的士林官邸,这座两层水泥洋房,被福山环抱,绿树掩映,翠草如茵,环境清幽交通便利,难怪陈诚亲自选定此处作为总统府邸。他又悄悄走到蒋介石和宋美龄做礼拜的凯歌堂门口,向内张望,看见这个不大的礼堂里,正面布道讲坛上矗立着一个十字架,八排太师椅分列在礼堂两侧,天棚上吊着三盏水晶灯,整个礼堂简朴而肃穆。
    郭玉震等了足足两个小时,陈诚、毛人凤、彭孟缉和台湾调查局局长季原溥从会议室走出来了,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郭玉震和毛人凤一同坐在汽车的后座上,中山北路两侧翠绿的枫树一棵棵向后闪过。
    “钧座,有什么任务?”郭玉震问。
    “侦缉岛上共谍。”毛人凤有些伤感地说,“西南已经保不住了,海南也危在旦夕,大片江山,如今只剩下几个岛。台湾岛再保不住,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像他们现在这种搞法,肃谍工作只能是竹篮打水。钧座要是支持我主抓肃谍工作,我保证让他们大部分落网,其余的瘫痪。”
    “好,这个重任就交给你,先把光明报的案子破了,再顺藤摸瓜,把台湾的共匪地下人员一网打尽。你在前面放手干,我在后面给你支持和保障。”
    “谢谢钧座,您就等着我的捷报吧。”喜欢迎接挑战的郭玉震胸有成竹,信心爆棚。
    “先别说大话,拿不出真东西也是要受罚的。”毛人凤冷笑着说,“我刚才就挨了总裁的训斥。”
    “为什么?”
    “总裁批评我大陆破坏和潜伏的任务落实得不好,很多城市该破坏的没破坏,潜伏的人大部分也很快就暴露了。”
    “这不能怪您,您已经尽力了。”
    “总裁的批评也是鞭策。总裁还问我制裁共匪首脑的事情进行的怎么样,我说北平站万能电台报告毛泽东将于12月1日出访苏联,已经布置东北技术总队制定了两套方案,准备在毛泽东回来时动手。制裁叶剑英的任务香港站已经派人去广州,去上海制裁陈毅的任务正在物色合适人选。总裁说,西南撤退时,破坏任务完成得不好,这次你要好好组织。去上海的人还物色什么,就派刘全德去,哦,还要叫毛森到舟山督阵。”
    “总裁怎么会亲自点名叫刘全德去?”
    “你不知道,抗战期间,军统奉命制裁汪伪外交部长陈箓,戴老板派了几拨人去都铩羽而归,最后指令刘全德前往执行,刘全德出手不凡,一举成功,受到了总裁的接见和嘉奖。”
    “怪不得总裁对刘全德印象这么深。”
    “你通知毛森,要他带刘全德速来台北。”
    “我这就办,钧座。”
    郭玉震一回到办公室,就看见石头和忠国正在等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石头就把骆凤琳和忠民没能上船的经过说了。
    “这么说你把他们丢在大陆了?”郭玉震一拍大腿,“向华司令报告没有?”
    “没有,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办法。只好找您来了。”石头嗫嚅着说。
    “好吧,华司令现在跟汤总司令在厦门,我向他报告,总得想法把华夫人救出来。你和忠国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
    “这样吧,我正要办一个特工训练班,你帮我管点事儿,同时也学点本事。好不好?”
    “好!”
    郭玉震又转身对李汉臣说:“忠国就先跟你住,你再给他安排一个学校念书。”
    “行,交给我吧。”李汉臣接着说,“营救华夫人,需要先摸清华夫人的状况,会不会已经落在了共党的手里,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住。”
    “说的对,可是让谁去摸情况呢?”
    “林华老九不行吗?”
    “她?她不一定行吧?”
    “你要是怜香惜玉,怕她有危险,就换别人。”李汉臣显然是话里有刺。
    “去你的。我的意思是她是毛局长亲自掌握的人。”
    “那就向局座汇报一下,营救华夫人他不会不同意启用林华老九。”
    可是毛人凤还真就没同意启用林华老九,因为准备让她配合刘全德执行制裁上海中共匪首的任务。毛的意见是营救华夫人的事,先让在厦门的华光武自己想办法。
    “他娘的,毛人凤这么器重林华老九,是不是那骚货和他也有一腿?”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郭玉震脑子出现了这样一个念头,随即又出现了林华老九那雪白的肉体,他的小弟也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蠢蠢欲动。郭玉震叹了口气,唉,不知那小骚货现在又跟谁骚呢。
    
    林华老九也就是林立与毛人凤还真没有什么。此时此刻她正赤条条地躺在一张大床上,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她身上做着剧烈的俯卧撑运动。
    从广慈医院逃走之后,林华老九成了惊弓之鸟,一种危险逼近,大祸临头的感觉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她以最快的速度在杨浦区找到了新的藏身之处,之所以选择杨浦,是因为这里工厂多、交通又方便。林华老九认为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容易藏身,因为大家互相之间不熟悉,也就不会注意陌生人,把自己混迹于新的人海之中,林华老九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是,她还必须找一份新工作,既为了掩护身份,也为了有生活来源,毛人凤给的两根金条是保命钱,轻易不能动的。找什么工作?别的技能没有,还得找护士工作。但是医院、诊所的护士工作都不能找,共产党为了抓她肯定会把这些地方翻个底朝天。怎么办?找上司想想办法?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毛人凤交代她跟上司的联络的方法是,她在大世界后门和十六铺大码头的广告牌上贴纸条,而她的上司一般会寄信或者印刷品给她,在信件或印刷品中写有工作指示,当然是用密写药水写的,需要特殊的显示液才能显示出来,显示出来后刚刚看清就又自动消失。毛人凤这样规定显然是为了防备她一旦被捕供出上司。
    林华老九天天看报纸上的广告,令她大喜过望的是,有一天她在登载大量商业信息的《字林西报》上看到了一则怡和纱厂医务室招护士的广告,怡和纱厂是上海滩最大的纱厂之一,能进入这样一个大工厂也是很不错的选择,林华老九马上坐着一辆黄包车赶了过去。
    怡和纱厂医务室主任,一个又矮又胖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她进行了面试,他不理解就凭林华老九的学历和经验为什么不到正规大医院去找工作,林华老九说这儿离家近,方便照顾体弱多病的父母。这个解释令人信服,于是当即被录用,林华老九自然喜出望外,同时她从医务室主任色眯眯的双眼中也意识到了什么。果然,上班的第三天半夜,林华老九值夜班,主任来了,没说几句话就把她按倒在诊床上,林华老九的双手做了一些象征性的推拒动作,以表示自己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到她的裤子被扒下一半的时候,她放弃了挣扎,因为她正值空虚需要填补,更因为她身处险境需要保护。
    林华老九也看见了军管会勒令国民党军警宪特自首登记的通告,对此她嗤之以鼻,哼,有本事就来抓!老娘还没一显身手呢。绝不能向共产党自首,那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也不能和团体失去联系,那是违背纪律自找制裁。遵照保密局关于潜伏人员联系地址变动必须及时报告的规定,林华老九写了一个告示:
    寻人启事
    林老九,男,58岁,因犯精神疾病,近日离家走失。该人身高一米六五,上身穿蓝色印染麻布对襟褂子,黑色棉布裤子,黑色圆口布鞋。有发现者请电告杨树浦华盛路3号怡和纱厂林立花(电话:46723)。
    有重谢。
    林华老九把告示张贴在两个指定地点,但很长时间也没有接到上司的任何消息。她很着急,觉得自己像断了线风筝,没了娘的孩子。是不是上司被捕了?不会,要是上司被捕了,自己可能也会被捕。自己平安无事,说明上司也安然无恙。那么为什么对她置之不理呢?她想不出缘由。后来,林华老九觉得不理她也好,反正自己的责任已经尽到了。风声这么紧,一动不如一静。
    可是,就在林华老九想就这样蛰伏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接到了一封没有发信地址的来信,用显示液显示出来一看,是保密局本部向她下达的指令,让她立刻着手收集中共华东局和上海市委市政府要员的出行、生活情况,所列名单的第一个就是陈毅。
    林华老九马上意识到台湾方面要对这些共匪高级干部实施制裁了。不久,她又收到了一封挂号信函,显示出来一看,是用密码写的。这就是说,她的上司也不知道这封密函的内容。林华老九找出密码本,把密信译出来一看,是毛人凤本人直接向她下达的一道指令:
    即将来客,准备接应,务予配合。
    毛人凤亲自下达的这道命令,使林华老九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局座亲自给她指令,可见对她的重视,而她也终于盼来了一个大展身手报效党国的机会;紧张的是有行动就有危险,弄不好会掉脑袋。
    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找她,怎么回事呢?
    林华老九不知道,不是没有人找她,保密局要找她的人还没到,公安局正找她的人还没找到。骆雨桐部署的三人侦查小组,查遍了全市大小医院、诊所,翻遍了全市的户籍档案,都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研究再三,无计可施,只好暂时放下。
    由于经常是旧案未破,新案又发,公安机关把一时破不了的案件先挂起来,等待新的线索和机会出现再说,也是常有的事儿。
    考虑到侦破伪造金圆券的案子十分急迫,骆雨桐把几名侦查员全都调到这边来了。
    
    369个货币兑换点,全都飘着彩旗,贴着标语。每个兑换点都有五六个人在忙乎,其中有银行的员工,多数是应招前来帮忙的男女青年。他们都得到了要注意发现假币的通知,但他们虽然有防范假币的警惕性,却多数没有识别假币的能力,所以难免闹出乌龙事件。
    这一天上午,在徐汇区的一个兑换点,前来兑换的市民们或手里拿着、或袋里装着、或自行车驮着金圆券,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待兑换。突然冒出来一个身穿黑色对襟国术练功服的彪形大汉,拉着一辆装满鼓鼓囊囊麻袋
    的人力车,停在了队伍旁边。
    “怎么这么多人?!”大汉一边擦汗一边大声埋怨。
     “你不用排队,”负责这个兑换点的严师傅是个经验丰富的银行老员工,他看来了一个大份,来人又不像是
    个善茬,就亲自上前招呼,“车上装的都是金圆券吗?一共有多少吗?”
     “不多,也就1万亿吧。”大汉一脸的傲气。
    “1万亿!这可是一笔巨款啊!”
    严师傅和他的手下们都大吃一惊,“他哪来这么多钱?莫不是伪造的吧?看那身装扮也不像个好人。”
    严师傅向一个女青年递了个眼色,那女青年立即向派出所跑去。这边他吩咐几个青年打开麻袋开始数钱。其实对这种大额的兑换是可以用称重量的办法来处理的,一扎一扎地数是为了拖延时间。大汉在旁边看着,心想这1万亿纸币1万多扎,那得数多久啊?
     “我说过不必太较真,你们还这么数,这不是刁难我嘛!什么他妈的人民政府!”大汉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还飞起一脚踢翻了一张桌子。
    几个青年一看,马上一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指责对骂。这时,那个女青年带着警察回来了,大汉被带到了派出所,那些金圆券就地封存。
     得到报告的苏吉文带着两个助手赶到派出所,对大汉进行审查,同时派人到大汉家搜查。
    “为什么大闹兑换点?”苏吉文厉声问道,身边的几个警察也横眉立目。
    “有点着急,”大汉一看这架势,顿时软了下来,点头哈腰,“我错了,我错了。”
    “你那些金圆券是怎么来的?”
    “卖文物换来的。”对这个问题大汉并无慌张之意,“我有一幅唐伯虎的南游图,前几天,有个要逃到海外去的朋友非要买,我就卖给他了。因为他大洋不够,就给了些金圆券,因为金圆券不值钱,他多给了不少,除了我这趟拉来的,家里还有6麻袋。”
    苏吉文听了,觉得似乎不像假话。他曾听说齐白石大师到上海来开画展,卖画所得的金圆券是用卡车装的。齐大师一时疏忽,没有在当天把金圆券兑成银洋,等把金圆券运到北平后,一大卡车金圆券只能买两棵白菜了。
     尽管大汉说的不像假话,还是需要验证的。苏吉文等了一会儿,去大汉家搜查的警察回来了,报告说他家客厅里还堆着6麻袋金圆券,几个邻居都亲眼看见是买画的人用汽车拉来的,另一老学究也作证说自己是唐画买卖的中人,大汉的妻子也拿出了买卖合约。
     卖画的事儿是确实存在的,这幅画现在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卖画的大汉与伪造金圆券案是没有关系的,但他因为在兑换点撒野被拘留了几天。
     “唉,又一个似是而非!”
    正当侦查员们有些沮丧地发着感慨的时候,又一条线索冒了出来。在长宁区的一个兑换点,来了一个矮小猥琐的老头。
    “我看见政府的布告上写着‘迅速的、全面的、无限制的、无差别的’兑换金圆券,此话当真?”小老头面带谄笑,点头哈腰地问。工作人员看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竹布单长衫,陈旧的黑色丝绸裤子,大热天还戴着一顶脏兮兮的瓜皮小帽,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鱼腥味,以为他是一个鱼贩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态度也就不那么客气:
    “当然了!人民政府还能骗你!”
    “对,对,我相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以为他会从衣兜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金圆券来兑换,却见他举起胳膊,小手一招,一辆装满纸箱的三轮车就踩了过来。
     这下工作人员对这个小老头刮目相看了:“这些纸箱里都是金圆券?”
     “是,是。”
     “还真不少!别担心,都给你换。”小老头笑了笑,点点头,举起胳膊,小手又一招,只见马路对面的弄堂里一前一后又驶出了两辆三轮车,同样是装着堆得高高的纸箱。三辆三轮车一共拉来了21箱金圆券,把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点数吧,这些金圆券总数估计是10万亿,”小老头一边掏出香烟散给三轮车夫,一边对工作人员说:“按政府公布的10万圆金圆券兑换1元人民币的比值,你们该兑换给我1亿元人民币。”
    1亿元!这个其貌不扬、衣衫粗陋,腥味熏人的小老头,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打开纸箱,工作人员就更觉得可疑了:纸箱里金圆券全是崭新的100万元、50万元的大票面,而且每扎都是连号的。连号的新钞票应该有纸条封腰,但这些钞票却是用橡皮筋缠的。于是,就有工作人员去派出所报告了。负责这片的侦查员小杜接到电话扔下饭碗就骑着摩托车飞快赶来了。小老头正在和工作人员一起清点金圆券。身穿便衣的小杜也上前出手相助。一个工作人员发现一张100万元面值的金圆券上的流水号印得有点歪斜,于是就悄悄放在一旁, 接着,这种流水号码歪斜甚至重号、跳号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这种纸币,即使是烟纸店的小老板、街头的小贩都能够认出是假币。小杜看到这里心里很是激动,伪造的金圆券假币终于冒出来了。
    “停,不用点了。”小杜发话了。
    “怎么啦?怎么不点了?”小老头疑惑地望着小杜。
     “这位先生,您贵姓?府上哪里?”
     “免贵姓顾,住法华镇路303号。”
     “哦!请问顾先生,你这些金圆券一共多少自己有数吗?”
     “对不起,我没有点过数,在家里过磅秤约了约,大概有10万亿元吧。”
     “这样吧,这些金圆券暂时放在这里让他们点数,你呢,跟我走一趟。”
     “走一趟?先生你是······”
     “我是市军管会公安局的工作人员。”
     小老头慌了,嘟嘟囔囔,无可奈何地跟着小杜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小杜刚进门,苏吉文科长带着几个人也随后赶来了,还是审讯和搜查同时进行。
    “说吧,那么多金圆券是怎么来的?”小杜原以为这些金圆券都是伪造的,小老头绝不会轻易坦白交代。可那小老头出乎意料地坦率:“我愿意如实地说清楚,还望政府谅解。”
     这个姓顾的小老头说他在长宁区法华镇开着一家不大的鱼行,老伴已经过世,两个女儿也都已出嫁。小女儿的丈夫抗战时是国民党军统局派遣到上海的特工,掩护身份是五金器材生意的掮客,小老头和她女儿当时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抗战胜利后,这个特工从地下走到地上,保密局撤到上海的时候,毛人凤任命这个特工为新组建的“经济特别督查室”第二组组长,归毛人凤直接领导。这个特工负责对上海特别市范围内的30个区的金融情况进行监管、督查,其中也包括印制金圆券的位于市区曹杨路桥堍的中央印制厂。
     毛人凤撤离上海前,写条子让这个特工从中央印制厂提出一批金圆券给郭玉震作为转移到台湾的经费,然后又写了一个条子让这个特务把印制厂剩余的金圆券全都提出来处理掉,以免落在共产党手里。这个特务用大卡车把金圆券拉到岳父家,说我奉上峰命令要到广州去,这些金圆券全都孝敬您老了。
     前往顾老头家搜查的结果是,只搜到了一些保密局内部印刷的特工技术资料,没有发现金圆券。怎么办?还是得验证。苏吉文下令把顾老头的那些金圆券送往上海人民印制一厂,就是原中央印制厂去作鉴定。当天晚上,鉴定结果就出来了:这些金圆券一共是10.35万亿元,全部是由中央印制厂印制的,其中一部分是尚未销毁的错票。这些金圆券是由保密局“经济特别督查室”凭毛人凤的手谕直接从该厂仓库提取的,提取时间是民国38年5月14日下午14点23分。
     咳!又是白欢喜白忙活了一场!
     当天晚上,骆雨桐召集专案组成员在福州路市公安局开了个案情分析会,大家一致认为,虽然到目前还没有获得突破性线索,但是侦查方向没有错,因为只要敌人伪造出一批金圆券,就必须在政府规定的期限内拿出来兑换成人民币,否则期限一过就是废纸。所以还要继续严密监视各个兑换点。
     “这个决策对不对,三天之内见分晓!”骆雨桐说。
     实际上,没用三天,12个小时之后,准确的推理和判断就带来了宝贵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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