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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沧海苍生(第十四章)
(博讯北京时间2020年10月03日 首发 -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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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韩微虻,男,1952年生,祖籍山东,大学毕业,现旅居加拿大。在多年研究国共斗争史的基础上,著有长篇小说《一九四九:沧海苍生》。
        
内容简介

    由加拿大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这部长篇历史小说以严肃的写实手法,生动丰富的细节,重现了1949年前后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之间在公开和隐蔽两条战线的激烈斗争,描绘了那一时期震撼人心的历史画卷,揭示了两党将士、特工和民众令人唏嘘的坎坷命运,表达了对国民党的白色恐怖和共产党的红色恐怖的严肃批判,呼吁实现和平进行阶级和政党斗争的政治文明。
    

    
第十四章 汤恩伯厦门战役再次当逃兵 毛善森组织东南反共救国军

    
    华光武和毛森等人乘坐的军舰,在吴淞口外停了很久,一直等到同批撤退的军舰都到齐了,编好队,才向舟山群岛驶去。
    从吴淞口到舟山需要10个小时左右,毛森终于有了睡觉的时间,他一上船就又睡了。华光武睡不着,他来到军舰的甲板上,望着逐渐模糊的山峦和陆地,望着浑然一体的苍天和沧海,感觉脚下的军舰像一根枯枝,搅起白色的浪花,钻进无边的黑暗,而他自己,则像一粒尘埃,在风雨中飘摇。
    几年来党国的失败之快速,崩溃之彻底,常常使华光武扼腕长叹,痛心疾首,一种眼看着大厦将倾却又无可奈何的无力感,更是令人沮丧,令人发疯。
    一个革命党怎么会这么快就土崩瓦解,走上风雨飘摇的穷途末路?与许许多多国民党人一样,他苦闷,他思索。共产党不断壮大节节胜利,是他们的主义好吗?不,尽管共产党有很多令人钦佩的地方,比如他们的坚定执着,他们的亲近民众,他们的艰苦作风,他们的灵活战术等等,但是华光武不赞成共产党的政治主张,他认为共产主义是违反人性的,三民主义才是符合人性的,并且认为共产党所到之处打土豪分土地抢浮财,纯属强盗劫匪行径。
    有时,他真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但是他没有,男人不哭,男人饮泣,男人的眼泪往肚子里流。有时,他又想,胜败乃兵家常事,退一步海阔天空。面对失败,当如勾践,卧薪尝胆,东山再起。
    每个人都需要以某种方式使自己的情绪得到宣泄,华光武宣泄方式就是写字,书写自己创作的或是古人的诗词。昨天,撤退之前,在办公室里,华光武挥毫书写了杜牧的词句:
    胜负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在华光武所处的那个时代,人们对中国文化的修养,包括古文、诗词、书法等,都是很重视很讲究的。不仅学者、教师如此,很多国民党的官员、军人,共产党的将领、地下党员也是饱读诗书,能文能武。就说那个因丢弃国土而被蒋介石枪毙的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山东省主席韩复榘,后人在他身上附会了很多嘲讽他没文化的笑话,其实他出身书香门第,古文字学、音韵学修养很深,诗写的好,字也不错。
     如果不是生长在那个内忧外患、战乱不止的时代,包括华光武在内的很多人,很可能成为桃李满天下的先生、著作等身的学者。是民族的灾难,时代的厄运,把他们抛进了交织着血与火的战场,洗涤着烧灼着他们的灵与肉,让他们用青春、鲜血和生命谱写了民族、国家和个人的悲壮历史。
    华光武认为国民党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蒋介石领导不力,要独裁手段不够狠,要民主又胸怀不够宽,弄得国民党派系林立,一片散沙,贪腐成风,弄得共产党不断坐大,人心不断丧失。在亡党亡国的危急时刻,虽然有一些国民党人忠心耿耿,甚至不惜以死明志,像文官陈布雷杀身成仁、武官黄百韬战死沙场,但是大多数军政官员已经失去了信仰和斗志,共军还没打到首都南京,他们就坐着最新型的小轿车逃到上海,逃到香港,或者直接投降共军。如今,蒋介石自己也被迫下野,李宗仁接过烂摊子腆着脸向中共求和,中共则以纯属无条件投降的条件和农夫与蛇的寓言来回答,败军求和不过是一厢情愿,自讨其辱,打不过那就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华光武虽然对现实不满,但对自己的节操,还是满意甚至是自豪的。作为国军的军长,他没有随波逐流投降共军,作为守土有责的警备司令,他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即使在败逃前夕,他还指挥部下抓捕和枪毙了一批共产党人,其中包括住在黄渡路107弄的掌控中共地下秘密电台的李白。
    5月28日下午,汤恩伯派出几艘汽艇和登陆艇,把撤退到定海港的各军舰上的军师长们,接到他的太湖号兵舰上开会。会上,汤恩伯宣布了蒋介石的命令:撤离上海的部队,一部分留守舟山群岛,一部分到台湾基隆港,一部分转到厦门;毛森和华光武分赴浙江、福建的沿海岛屿,收容整顿由大陆逃到岛上的部队,就地组织地方反共武装;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暂改为国防部厦门指挥所,由汤恩伯任主任,立即开赴厦门。
    厦门位于福建省东南部、九龙江入海处,它背靠漳州、泉州平原,面对金门诸岛,与台湾和澎湖列岛隔海相望。相传厦门在远古时是白鹭栖息之地,固又称“鹭岛”。距厦门岛约700 余米有一个弹丸小岛,叫鼓浪屿。鼓浪屿风景如画,素有“海上花园”之称。
    汤恩伯来到厦门以后,把从长江南岸撤退下来的各路残兵败将重新整编,征集民工,构筑厦门防线。厦门防线分为前沿阵地、主阵地和纵深核心阵地,阵地内的工事大部分为钢筋水泥结构。前沿阵地铺设雷区、铁丝网、鹿砦、外壕。有了这样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汤恩伯和后来又被发表为厦门警备司令部中将司令的毛森,信心十足,拍着胸脯说,“守个三五年没有问题。”
    为了鼓舞守卫厦门的国军官兵的士气,民国38年10月6日,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蒋介石带领蒋经国等党国要员来到厦門,在厦门大学一座白色的楼房里,召集陆军团长以上、海军舰长以上军官和厦门市政府要员训话。蒋介石动情地说:“政府有党,党有总裁;你们现在跟隨我;我一定領导你們转危为安,转败为胜······。”训话结束后,蒋介石要师以上军官留下来吃饭。
    散席后,几个军官看见汤恩伯总司令领着一个身穿西服的小个子日本人来见蒋介石。一个军官悄悄地问身边的军官:
    “这不是冈村宁次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委员长和汤总司令身边?真是见鬼了。”
    “老兄,你有些孤陋寡闻了。这个冈村宁次,早年当过北洋军阀孙传芳的军事顾问,抗战期间是侵华日军地位最高的总司令官,日本投降后,他料想自己一定会被列为战犯,而且很可能被判处死刑。可没曾想,委员长要他维护日占区的治安,以劳绩赎罪,冈村宁次感恩戴德,提出愿意指挥128万在华日军帮总裁打共匪,可惜美国反对,总裁也顾虑舆论不敢使用,否则战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总裁对冈村宁次是很关照的,东京军事法庭三番五次要他去受审,都被总裁以种种借口搪塞过去,最后由中国的军事法庭给他判了个无罪。”
    “啊?他无罪?!娘希匹,那就是我们有罪,我们打鬼子的有罪!”
    “前段时间我听说冈村宁次在江北指导我军与共军作战,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可能是为了指导厦门防卫战。”
    这时另一个军官插了进来:“哈哈,你们都看错了,他不是冈村宁次,他叫根本博,中文名叫林保源,是北支那方面军中将司令,现在是汤总司令的军事顾问。我听说他给汤总提出的建议是,厦门距离大陆太近,平民又太多,不宜长守,应将主力撤到金门。”
    “啊!这与总裁的命令正好相悖。”另两个军官目瞪口呆。
    蒋介石与根本博谈了几句话,便去机场乘飞机回台湾,临登机前特别严肃地对汤恩伯说:
    “恩伯,知道为什么我把朱绍良撤了,让你来守厦门吗?一方面是因为厦门、金门太重要了,台湾是头,金厦是手足,没有金厦就无以确保台湾;另一方面,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多年来我栽培你提拔你,希望你能在党国危亡的关键时刻,为全党全军树立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榜样。”
    汤恩伯听到此话,双腿并拢,右脚跟把左脚跟撞得“咔”地一声,神情庄重地说:“请校长放心,学生一定不辱使命,不成功便成仁。”
    蒋介石离开厦门一个星期后,台湾又组织了一个“金厦慰劳团”,携带30万银元来到厦门。10月15日傍晚,汤恩伯和厦门各界要员在虎头山总司令部宴请慰问团,刚上第二道菜,突然传来隆隆炮声,地面的震动让人感觉炮弹如同落在身前身后,慰劳团的成员不禁大惊失色。这时,一个军官从楼上跑下来,在汤恩伯耳边嘀咕了几句。
    “诸位慢用,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汤恩伯以沙哑的声音微笑着对大家说。
    炮声还在不断地轰响着,汤恩伯接完电话回来,依然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当端上第四道菜的时候,楼上又有人下来向汤恩伯耳语,汤再度离席上楼,这一次却久久未见下来,接着电灯全部熄灭。宴会无法继续进行,人们慌乱地四处躲避。
    原来,汤恩伯的老对手,第三野战军第10兵团司令员叶飞指挥着他的部队开始了厦门战役。
    在顺利地拿下了福州、泉州、漳州之后,叶飞就筹划攻打厦门、金门。
    打金厦有两个特殊的问题需要解决。一个是与攻打陆地城市不同,金厦是岛屿,虽然厦门与陆地最近的距离只有1海里,可这1海里也不能飞过去呀,必须有船。
    其实,在厦门岛的西北方向,有一块海域的海水退潮时只有没膝深,从集美出发完全可以徒步到达厦门。
    不知是因为根本没有了解到这个地理情况,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已经占领集美的解放大军没有利用这条鱼脊似的通道进攻厦门,而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疯狂地收集船只。可是福建沿海的船只或被台风吹跑或被国军炸毁,剩下的多是适于江河行驶的平底船,船只搜集的困难使叶飞不得不三次推延进攻厦门的时间,这给厦门带来了短暂的宁静,厦门的老百姓说还是托了蒋先生的福,他一来厦门就平静了。
    攻打厦门的另一个问题是,岛屿攻击战的特点是大岛好打小岛不好打,因为大岛防守会比较稀疏,厦门岛是个只有118 平方公里的小岛,防守自然容易严密。再加上岛的沿岸不是开阔海滩就是断崖峭壁,岛上又有日军占领时期和国军近期构筑的永久性工事。怎么打?叶飞与他的部下们研究了很久。
    军队打仗,无论攻守,都要有预备队。预备队的作用是第一线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增援。叶飞断定汤恩伯的预备队会摆在厦门岛的中部,这是可以兼顾左右的常规摆法。要想成功登陆,必须把汤恩伯摆在厦门岛中部纵深位置的机动预备部队调到与预定的登陆点相反的位置上去。怎么调动?叶飞把孙子兵法36计中的“声东击西”改为“声南击北”——佯攻南面的鼓浪屿,在北面的高崎登陆。这种战术是赌敌人会上当的险招,叶飞一生只用过两次,上一次是两年前在山东南部,叶飞所部被国军包围,面对被全歼的危险,叶飞命令一个师向东猛攻,当敌人向东蜂拥围去的时候,叶飞率部从西面成功突围。当然,向东猛攻的那个师几乎全军覆没,这也没有办法,就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打仗也经常有牺牲小部分保全大部分的事情发生,虽然这对于小部分来说是非常残酷的。
    15日晚6点左右,位于集美的炮兵阵地首先开始对鼓浪屿予以猛烈的炮击,这就是金厦慰劳团听到的炮声。接着10兵团29军的两个团的船队,从海沧湾、沙坛弯鱼贯而出,刚进入海湾,突然风向大变,波涛汹涌,一些船被吹了回来,一些船勉强接近了鼓浪屿岸边,立即遭到了岸上国军密集的火力阻击,蒋介石乘坐过的泰康号军舰也赶来对准船队猛烈炮击,进攻的战士和船工一片片地被撂倒在海滩上,鲜血染红了海水。第一梯队2个团登陆失败,第二梯队3个营又出发了,大部分又被大风吹了回来,只有2个排登陆上岸,攻入敌阵。战士们不知道自己只是叶飞扔给汤恩伯的一块骨头,还以为立功的机会到了,拼命攻打,一直打到最后一个人——92师炮2连指导员赵世堂牺牲为止。
    这样不计代价的猛烈佯攻,使汤恩伯误以为叶飞是要先攻占鼓浪屿,再从鼓浪屿进攻厦门。他把厦门岛中部的预备队调往鼓浪屿,进攻鼓浪屿的解放军被团团包围,或死或伤或被俘,无一返还。叶飞以这样惨重的伤亡,终于使汤恩伯上了当,他随即命令29军、31军的三个师对高崎发起全面进攻,这时东北风变成了对进攻有利的推动力,船队乘风破浪,飞驰如箭。但是,此时已经开始退潮了,船只无法直抵滩头,跳下船的战士们,背负着沉重的枪支弹药,立即陷进了深及大腿的淤泥中。国军用照明弹、探照灯把滩头和海面照得如同白昼,他们把重机枪直接架在陡壁上向解放军扫射,手榴弹成排地向解放军砸下来。
    身陷淤泥之中的解放军,身强力壮的冒着国军密集的枪弹向前冲去,矮小瘦弱的无法移动,很快就被海水灌得迷迷糊糊,国军大胆地划着舢板到海里来把一些被淹得迷迷糊糊的解放军捞到小船上,苏醒过来的解放军发现救他们的人头上戴的是国民党的帽徽,手里拿的是卡宾枪,于是趁国军不备,把他们推到海里下了饺子,夺取了舢板和卡宾枪。
    从淤泥中脱身的解放军战士,没有任何可资利用的掩蔽物或者支撑物,只能以自己的肉体当盾牌,以双肩做机枪支架,一边朝敌人射击,一边拼命地向前冲去,死活全凭天意;拔不出身子的战士们站在那任凭枪弹打穿他们的血肉之躯,像一片树桩一样僵立在海里,潮水渐渐漫过了他们的头顶,吞噬了他们已死的或者还活着的生命。
    在付出了重大伤亡,把海水都染成了红色之后,解放军终于攻破了国军的防线,占领了前沿阵地,后续部队旋风般地扫向厦门城区。
    此时汤恩伯再想调动兵力回防已经来不及了,10月16日,厦门防卫司令部连续下达几道命令,命令各部队销毁文件、重武器、精简被装等,士兵们预感到这是败局已定准备逃跑。
    汤恩伯的司令部里,狗奔鼠窜,一片狼藉。一个参谋边收拾公文边落泪,汤恩伯没好气地问他:
    “哭什么?!”
    这个参谋说:“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撤了,对不住国家,对不住总裁,对不住留下来拼命的弟兄们。”
     “娘希匹,你不想走就留在这儿,当共军的俘虏。”汤恩伯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带着警卫向海边逃去。他跑到厦门师范学校附近的海边,用报话机直接呼叫停泊在海里的军舰放小艇来接他,可这时正值退潮,小艇难以靠岸,汤恩伯在海滩上急得团团转,直跺脚。叶飞在步话机里清楚地听到了汤恩伯歇斯底里的呼叫,他也冲着步话机一遍一遍地大喊:
    “29军,29军,火速向厦门港追击,活捉汤恩伯!活捉汤恩伯!”
    可是,没有回应,他的部下像脱缰的野马只顾向前冲,没人注意与后方的联络。
    汤恩伯在岸边呼叫了一个小时,终于登上了小艇,然后转到从上海逃跑时就乘坐的那艘“锡龄号”军舰上,丢下绝大部分国军官兵,遁海而逃。与他同时逃走的还有金厦慰劳团。凑巧的是,金厦慰劳团的团长谢汉儒竟是叶飞的表兄。
    其实,攻破国军防线的第一梯队解放军总计不过1400人,其中300多人突破防线后沿着公路向厦门滩头狂奔。而在公路两旁则是黑压压一片连一片的像是低矮的灌木丛一样的国军官兵,他们拿着崭新的美式武器,成片地站着或坐着,当解放军跑到近前时,这些像灌木丛一样的国军就骚动起来,哗啦啦的扔掉手中的武器,举起双手投降。而解放军却根本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向海滩跑去,国军士兵们看到没人理他们,就继续在路边坐下去。
    奉命撤退的国军部队在海边蜂拥麇集,可是海边并没有接运他们的船只,就在他们心急火燎望眼欲穿的时候,300多名解放军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乱成一团的国军和眷属立即举手投降,十几万只举起的手臂像一片黑色的森林。
    解放军以伤亡3,697人的代价,打垮了汤恩伯的四五万守军,占领了厦门以及鼓浪屿。
    汤恩伯没有像蒋介石希望的那样,杀身成仁,为党国军人做出榜样。从此,蒋介石对他的态度也由器重厚爱变为失望和厌弃。
    与汤恩伯有失厚望不同,毛森和华光武则不辱使命。
    当解放军从松柏山突破国军防线而汤恩伯无力回援时,厦门警备司令毛森命他的特务营乘卡车急速增援,可惜这一营官兵刚进入松柏山口还未来得及跳下卡车,就被解放军活吞了。
    10月16日中午,毛森像在上海一样,下令把关押在鸿山脚下厦门警备司令部看守所的刘惜芬等17名中共党员和嫌疑分子共计30余人,押到中山路十字路口正中,当街枪毙。这批二三十岁的男女青年面对死亡,高呼口号,放声歌唱“团结就是力量”。
    毛森还下令炸毁了厦港发电厂,仍然是在傍晚时分,从容不迫地上船逃走。
    16日当晚厦门的晚报登载了一条消息,大字标题是:
    中央社消息,厦门固若金汤
    狠狠打脸的是,第二天,即10月17日,解放军就占领了整个厦门。
    
    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的时候,国共在川东川北、东南沿海等地还在激战。退到台湾的蒋介石很清楚在大陆败局已定,并且就凭台湾只及大陆的三百分之一土地,只及大陆六十分之一的人口,反攻大陸无疑是以卵擊石,而且,自身尚且难保,反败为胜不啻痴人说梦!但是,蒋介石是个不屈不挠的人,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中共建政后第九天,他在台北发表《告全国军民同胞书》,号召全国军民“在短期内完成相当的准备,发动积极的反攻”,由此国共内战在东北、华北、华东、华南、西北、西南和沿海岛屿继续激烈进行。
    民国38年间,仅在华东地区就有大大小小的反共游击队746支,大约12万多人,其中山东3000人,江苏8600人,安徽15000人,浙江47000人,福建40000人。他们对中共县区、乡镇政权发动武装袭击300多次,“制裁”中共军人、干部上千人,还一度占领了皖北金寨、浙江开化、宣平、于潜,福建永安、清流、將乐、屏南、泰宁、建宁、光泽、明溪、三元等十几座县城。一些被迫投诚起义的国军部队又整营整连地反水,与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被中共夺去土地财产的地主富农联合起来,对中共做拼死抵抗。中共不得不投入一百四十多个师的兵力,历时四年才將这场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匪患”平息下去,有三百万反抗中共政权的中国人被镇压。
    在被中共镇压的人中,有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他就是戴笠的独子戴藏宜。民国38年初,戴藏宜受军统三毛之一毛万里派遣,潜回原籍浙江江山,纠集反共力量,组成东南义勇军浙江纵队,武装袭击乡政府,大肆进行反共宣传,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就要爆发,共产党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一时间,闹得仙霞岭一带人心惶惶。共产党派兵进行围剿,民国38年9月9日,藏在深山里的戴藏宜因友人告密被捕,几个月后被执行枪决,他的叔叔即戴笠的弟弟也同时被处死。
     在历时数年的“悲壮惨烈、可歌可泣”的反共游击战中,毛森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主角。
    在就任厦门警备司令之前,毛森就穿梭于浙闽沿海岛屿,将溃散的国军、国民党地方武装、传统土匪海匪、逃亡地主等反共势力四万七千多人,组成东南人民反共救国军、福建人民反共救国军,部建一批潜伏电台,开展游击战争。抗日时期就坚持在舟山群岛一带的双枪黄八妹被毛森任命为东南人民反共救国军海北纵队司令,命令她以定海、太湖一带为游击根据地,对大陆进行骚扰破坏。这期间毛森的手下取得的一个重大战果是,在浙江东阳拦截击毙了第三野战军后勤部参谋长李厚坤及其随从人员。 就任厦门警备司令以后,毛森在积极协助汤恩伯加强厦门防务的同时,着手安排厦门一旦失守后的潜伏工作。民国38年8月7日 毛森在厦门召集闽南各地的军统和中统特务部署应变,成立了“东南反共救国军闽南军区”,下辖8个纵队。当时,菲律宾华侨曾组团访问台湾,向台湾当局敬献了三面锦旗,第一面献给蒋介石,第二面献给陈诚,第三面就是献给毛森。
    撤离厦门后,飘荡在海上的毛森接到了郭玉震以毛人凤的名义发来的电报,让他带着刘全德到台北。于是他向汤恩伯打了一声招呼,坐船直奔高雄。
    刘全德一头卷发,络腮胡子,浓眉大眼。他14岁参加红军,16岁加入共产党,陈毅在红四军担任政治部主任的时候,他是红四军十一师某团的传令兵,后来当过班长、排长、特务连连长。因为机灵而勇敢,18岁被选调到上海做地下党的保卫工作。20岁那年,在武昌被国民党军统特务逮捕,旋即叛变。戴笠对他很是欣赏和器重,予以全面训练,练就一身武艺,尤以枪法高超而闻名。抗战期间数十次执行暗杀汉奸要人的任务,总是不辱使命,有的任务艰巨,别人铩羽而归,他却马到成功。
    但是,有突出优点的人往往同时有突出的缺点。刘的突出缺点就是性格急躁而粗野。所以毛森接到毛人凤的电报有些纳闷,要刘全德到台北,还要他亲自送去,什么事呢?是委以重任还是绳之以法?军统要逮捕某人往往让此人自行前往某处引颈投索,难道刘全德背着他犯了什么大罪?毛森不禁想起一件往事:那年在浙西,时任毛森警卫队长的刘全德,常常恃功自傲,任性撒野。一次,他趁毛森外出公干之机,把村民的狗用枪打死剥皮吃肉,村民向毛森的妻子胡德珍告状,胡德珍叫来刘全德予以训斥,并命令他交出手枪,刘眼露凶光,迟迟不交,与胡德珍怒目相对良久,才勉强缴枪。
    想到这里,毛森问刘全德:“最近闯下什么祸事没有?”
    “没有呀,”刘全德瞪着眼睛拍着胸脯说,“您经常教导我戒骄戒躁,谦和隐忍,为人表率,我怎么能闯祸呢?”
    “这就好!你这次奉召,可能是要委以重任,你要有个准备。”
    “您放心,为党国为领袖,脑袋掉了当球踢。”
    毛森和刘全德在高雄上岸后,又搭乘北上的火车,半夜时分到达台北。毛森让刘全德先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自己也回家看看,约好第二天上午再来接他一起去中山北路毛人凤的官邸。
    华光武自从离开舟山以后,被发表为福州绥靖公署主任副主任,先是配合毛森,以福建东山岛为指挥中心,把盘踞在福建沿海岛屿上的四万多人的反共武装组织起来,设立了反共救国军福建省统一行动委员会,尔后配合汤恩伯守卫厦门。
    前些天,华光武接到了毛人凤关于他的妻儿未能离开上海的电报,立即派出手下得力人员潜往上海营救。但是营救尚无结果,厦门却已经失守,他不得不随汤恩伯撤退到金门。华光武没想到厦门的沦陷会如此之快,心情十分沉重,因为厦门失守意味着他的妻儿已经无法到厦门,或者即使到了厦门也会落入共党之手。
    “凤琳、忠民,你们在哪里?”华光武发出几近绝望的呼喊。 [博讯首发,转载请注明出处]- 支持此文作者/记者(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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